41、41章(2更)(1 / 2)

权臣妻 桑狸 3988 字 3个月前

姜姮回到寝阁时, 并不见梁潇。

她懒得管他去哪里睡,照常沐浴更衣,躺在榻上回想今日发生的所有事, 耐心细致地为每一桩事编了个借口。

她没那么天真, 奢望真能在梁潇眼皮底下瞒天过海。

想了大半夜, 困倦上来,迷寐半醒的时候,依稀听见窗外有落花的声音,她稀里糊涂地想, 原来春天已至。

岁月如流水, 就算拼命合拢手掌掬捧,也总会从指缝间流失。

所以, 她要用力把握自己的人生, 不再让岁月虚掷。

这样心事沉重, 却睡过了头, 睁开眼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觉得头沉腰酸,浑身透出一股疲惫,侍女来为她更衣时, 竟倾靠在她身上昏昏欲睡。

侍女将她扶正,含笑道“王妃, 林娘子已在花厅等您许久了。”

姜姮甚是迟钝地反应了片刻,才想起林娘子是林芝芝, 是她的嫂子。

她生怕是家里人出了什么事,潦草梳妆后出去见她。

她穿了一件半旧的暮山紫妆花缎交领窄袖裙, 配银泥褙子。见着姜姮,略有些局促地把手放在裙侧揉搓,敛衽弯身, 作势想要鞠礼。

姜姮忙上前搀扶住她,“嫂嫂不要多礼。”

林芝芝起身,被姜姮让到了南窗下的卧榻上。姜姮寻了一方粟心枕靠在腰下,抿了一口热茶,听林芝芝说明来意。

“我听说左谏议大夫上了折子,请求恢复姜国公府的爵位,世袭罔替。”林芝芝觑看着姜姮的脸色,小心翼翼起了个头。

姜姮安静等她的下文。

“从前父亲在世时,我也听他讲了许多朝堂见闻轶事,这种情形,恐怕不是单纯上折子,而是已经内定好了吧。”

她好歹是出自簪缨世家的女郎,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姜姮捉摸不透她为什么看起来惴惴不安,又不想跟自家人绕圈子,试探着问“这不是好事吗”

林芝芝脸上神情复杂,矫揉地沉吟片刻,终于鼓足勇气抬头道“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姜家当年获罪是因为参与新政。姮姮,如果姜家能被平反,那可不可以给我们林家也平反”

“我父亲是先帝在位时的签书枢密院事,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能造哪门子的反再说他都已经死了,你去求求摄政王让他为我父亲正名,好不好”

姜姮将茶瓯推远,不自觉地手抖了一下。

林芝芝这些年最会看人眉高眼低,一见姜姮这样就知道她不是那么情愿,心底艰辛构筑起来的勇气轰然倾塌,忍不住泣如雨下“姮姮,我实话与你说,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几个孩子。若姜家恢复门第,墨辞迟早是要娶妻的,我那几个孩子就是庶出”

她抬起绢帕拭泪,抽噎“不瞒你说,我自打来了襄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我怕极了我们要重新回去过那苦日子,我又怕我们不必再回去了”

姜姮安静听她说,不插嘴,不安慰,只是在她将帕子哭得湿透后,给她一条新的。

透过眼前这个精明世故的妇人,姜姮甚至开始疑心,记忆里那个清高文雅的世家女郎林芝芝是否真的存在过。

记忆里的她好挽云髻,不以珠玑为饰,只斜插一只水头纯润的白玉长簪。

乌黑整齐的发配上白净莹透的簪,再加纤秀素手中一卷书,安静跽坐时,如画中走出来的淡泊仕女。

两厢对比的鲜明,让姜姮想到了一个词兔死狐悲。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她有时候想停下脚步,回头追寻一下曾经的自己,发现根本无从寻起。

像一首精心起头的赋,前半段极尽骈俪华美,中间被粗暴折断,潦草敷衍地续上,想把续写的彻底抹掉,恢复到它本该有的样子,完整、华丽、毫无瑕疵,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姜姮早就不做这种梦,也不再有执念了,可不知为何,见到了林芝芝,她心底的不甘又重新升腾起来。

她缄默,林芝芝愈加绝望,捧着帕子哭泣“姮姮,你若实在觉得为难,我也不强求。那你能不能答应我,把竹竹放在你身边养”

竹竹是姜家长孙,也是姜墨辞唯一的儿子。

姜姮皱眉“芝芝,我总觉得你不必如此。你与兄长是患难夫妻,你该了解他的秉性,难道在你心里,他是一个在乎门第家世到要抛妻弃子的人吗”

林芝芝慌忙摇头,泪珠顺着腮颊甩开,她仓惶道“我只怕有些事,可能到最后由不得他。”

姜姮见她欲言又止,顾虑重重,心中有个猜测“玉徽又去找他了”

林芝芝含泪不语,颓丧地低下头。

“今时不同往日,我拿什么跟人家争”

她想起当年梁玉徽对姜墨辞初露出非分之想时,她那文官清流的父亲立即上门替她出头,姜王妃当众甩梁玉徽耳光。竟恍如隔世。

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如今的恓惶焦虑里,掺杂了一点点心虚,但这是不能对姜姮说的。

姜姮抬手抚额,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她忖度半晌,拿开手冲林芝芝道“你先回去,此事交给我来处理,好好照顾孩子,不要胡思乱想。”

林芝芝得了一个承诺,不甘不愿地走了。

她一走,侍女就将早膳摆进来。

十分清淡的膳食,唯一的荤腥便是鸡丝粥,这是姜姮从前爱吃的,谁知今日她吃了一口,陡觉胃里泛酸,抚着胸口干呕了一通,十分嫌恶地把碗推开。

这一折腾,再没什么胃口,干脆让她们把杯盘碗碟都撤下去。

她疲惫地靠在卧榻上,让人去请梁玉徽。

她边吃桃脯边等,正打瞌睡,被一阵银铃般清脆的嗓音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