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0章(1更)(1 / 2)

权臣妻 桑狸 3885 字 3个月前

夜间, 梁潇在褚元殿设宴款待金陵来的文武朝臣。

觥筹交错之际,崔元熙甚至赋诗一首助兴,将气氛烘托到极致。

姜姮冷眼旁观这个人, 觉得他实在堪称心机深沉, 谙于藏拙。按照崔兰若的说法, 崔元熙恨毒了梁潇,做梦都想对付他,可偏偏在他面前一副甘心恭顺、谦谦君子的模样,看不出分毫反骨。

真不愧出身清河崔氏。

她心里调侃, 无意间撞上一道视线。

是顾时安。

他如今再不是不入流的襄邑小县令, 而是左谏议大夫,还是新晋摄政王的宠臣, 众人看他的目光都与从前不一样, 围绕着他夸赞敬酒, 极尽恭维。

姜姮瞧他疲于应酬之余眼中流露出些许无奈, 甚觉好笑。

她歪身冲梁潇低声道要去更衣,梁潇握住她的手,嘱咐“快些回来, 今日我想让你陪在我身边。”

姜姮明白,这是他仕途生涯中巨大的转折点, 自此一步登天,离御极天下可以说咫尺之间了。

她点头应下, 起身离去。

顾时安会意,在姜姮离开没多久, 也托词醉酒,让侍从扶着他下去醒酒。

殿外游廊杳长,一个侍女候在那里, 屈膝冲他道“大夫请随奴来,王妃正在御苑等您。”

还是白天姜姮和崔兰若去过的那片松荫。

顾时安遥遥见姜姮立在那里,灿锦华服,宽摆长裙,月光与树荫交汇处,纤秀婀娜的背影,实是醉人甚于佳酿。

他忙摇摇头,把那些不应当有的绮念遐思摇去,步履微晃地走近她。

“时安,做上官感觉如何受人恭维的感觉如何”

顾时安一怔,旋即染上几分苦笑“不如何,真是累极了,我甚至有些后悔,想回去重新做我的县令。”

过去就算位卑辛劳,要点灯熬油看卷宗理案子,可到底是为百姓办事,一分一毫的辛苦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而今呢。天天应酬那帮朝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玩弄权势,揣摩上意,与他为官之初的理想背道而驰。

他厌烦至极。

姜姮仍旧背对着他,声音中隐约含笑“我也觉得累,虽然惩治了晋家,又在内廷立了威,那些侍女们皆惧怕我,不敢拂逆我,可我也只高兴了几天,过后觉得没意思极了。”

梁潇曾提出要把棣棠和箩叶叫回来重新伺候姜姮。这三女本在成州伺候了生产后的林芝芝一段时间,后来梁潇急召姜家人来襄邑,那边尚有些田产房屋需要处置,棣棠和箩叶便留下料理,商定处理完庶务再来襄邑。

姜姮其实不想让她们回来。虽然眼跟前的侍女不如她们贴心忠诚,但她着实不想她们再跟着她过那担惊受怕的日子。她们年愈三十,也该成婚了,姜姮与姜墨辞商定好,待她们来襄邑,就给她们各自说门亲,趁门楣重整之际,把她们风风光光嫁出去。

姜姮已过了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如今她内心坚硬,再也不可能像从前伏在棣棠的怀里哭泣。

她心头转过千般念,身后飘来顾时安的声音,带着些小心“王妃,你觉得日子还能过吗”

姜姮歪头,表示没听懂他的话。

顾时安又道“我那日回去想了很多,朝堂积弊日久,许多恩怨缠绕不清,这么多年都理顺不明白,若是要全压在你一个女人家身上,指望着你去普度众生,那对你也不甚公平。若你实在觉得累,觉得不开心,那日的话就当我没说,你并不欠任何人的,你可以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不要过分自苦。”

“我想过的生活”姜姮嗤笑“你说得倒轻巧。”

顾时安当然知道她的意思,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前,双手奉上一物。

姜姮见是个小锦盒,打开,里头盛着琉璃珠大小的药丸。

“这是我从邵郎中那里拿来的,此名龟息丸,还有个名字,叫假死丸。”

姜姮的眼睛蓦得亮起来。

顾时安道“吃下去后可让人看上去呼吸全无,状若死亡。可是它有个缺点,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人会苏醒,恢复如初。”

原本姜姮听得很有兴味,可当听到他说只能维持一个时辰的时候,眼中光亮迅速黯然。

这怎么可能成功梁潇那个疯子若是发现她死了,必然会将她风光入殓极尽死后之哀荣的。他要是再疯一些,说不定还会抱着她的“遗体”倾诉衷肠,说上一天一夜再让她入殓。

反正于他而言,只有得不到和已经失去的才是珍贵无比的。

她若是一死,便是将两样都占全了。

这么说来,一个时辰顶什么用

纵然觉得可行性不强,姜姮还是把龟息丸收起来了。

再回到宴席上时,正遇上侍女端着满满一漆盘的空酒盅出来,席间正言笑晏晏。

她回到梁潇身边,他醺醉的俊面挂着不豫,迷离斜眸瞟向姜姮,阴阳怪气道“你还是知道回来啊。”

姜姮抬袖掩唇,皱眉“你喝了多少”

梁潇如薄瓷的俊秀面容上渗出两团红晕,偏神情严肃凛正,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竖抵在姜姮的唇上,道“今天高兴,我想多喝些,不要管我。等过了今天,就都听你的,你不让我喝,我就不喝。”

姜姮虚扶了他一把,不着痕迹地把他的手拂掉,嗔道“我哪管得了你从前管不了,将来更管不了。”

梁潇不快地撇嘴,凑到姜姮脸前,清凉薄唇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脸颊,幽怨低叹“若你想管,就能管住我。只怕,你不肯在我身上费心思。”

姜姮嗤嗤一笑“摄政王殿下权势滔天,多少世家贵女等着与殿下结良缘。你若有这份心思,还愁没有人管吗”

“嗯”梁潇面露疑惑,勾唇看姜姮,“这话怎么听上去酸溜溜的,你又听见什么风言风语了”

顾时安方才临分开时提醒了姜姮一句,城中簪缨世家蠢蠢欲动,有机灵的,已经开始走玉徽县君的路子了。

难怪梁玉徽这些日子瞧上去憔悴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