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田家,不值得闻知秋做这样的让步。
连马太太这位原本受老乡之托想试着能不能说说情的人都觉着,的确啊,闻市长凭什么拿大好前程填田家的坑啊!
尤其,闻市长任期将至,不说连任之事,倘在田家之事循私,若一朝被人清算,这就是现成把柄。
而且,褚韶华对田家的厌恶都不是什么秘密。从褚韶华的角度,她希望田家倒楣,唯一能让褚韶华犹豫的就是闻市长的政治前程。所以,马太太才想借着广州国民政府那边的利害关系再劝一劝褚韶华,褚韶华已想的这样清楚,那么,便没有再劝的理由。
马太太遂不再多提此事。
另一位元来褚韶华这里打听消息的便是潘先生,潘先生实不想沾手此事,委实是却不过陈前会长的面子才过来的。潘先生很坦白,「老陈跟我大哥是亲家,我们也是多年交情,他上门好几遭,想托我问问那钱的事?」
阿芒端来咖啡,褚韶华奇怪,「那怎么不是大潘伯伯过来,倒是潘伯伯你出面?」
潘先生郁闷,「我哥说我面子大。」
褚韶华忍俊不禁,笑了出来,不负大潘先生对潘先生的信任,直接给潘先生一句准话,「这事现在还说不太好,肯定要先还政府的钱。政府的钱还完了,如果田家还有别的金钱官司,要看法院如何判了。政府依法办事。」
潘先生明白这就是没有任何走人情的机会了,褚韶华不解,「近来是怎么了,三五十万也动不了陈家的根基啊?」
「倘只此一桩事,陈家不见得把这笔款子放眼里。」潘先生与褚韶华有些亦师亦友的意思,潘先生道,「陈家这几年,生意并不如何顺利。你大概不知道,陈家的呢绒厂叫人骗了一大笔钱。」
「这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是近几天才知道,他家去澳洲进羊毛,被人以次充好,这一笔就是二十万大洋。」
现在上海呢绒厂用的羊毛多是在褚氏商行拿货,陈家自己派人去澳洲采购,自然是想寻找更便宜原材料。褚韶华从理智到感情都不同情陈家,觉着今天的咖啡有些苦味,在咖啡里加了两块方糖,捏着小银匙慢调斯理的搅一搅,悠然的喝了一口,嗯,甜了。
「这事真不知道,陈家人去澳洲的事我都没听说,不然,程辉倒是在澳洲,还能帮衬着些。」想了想,「这是办事的不利。陈家这些年的买卖人家,不应该出这样的事。」
潘先生长长叹息,「子不肖父,奈何奈何。」
褚韶华这才知道,过去澳洲买原材料的是陈大公子。褚韶华直抒胸臆,「陈会长的眼光果然一般。」
潘先生扬眉,
「话中有话?」
「您还记得容扬吗?」
「陈家小闺女以前定亲的容家公子,听说过一些,倒是没见过。」
褚韶华微微一笑,「容扬读完哥伦比亚的硕士课程,要回国了。」
潘先生称赞一句,「好学校。」
「大学更好,哈佛大学经济学专业,一等荣誉学士毕业。」褚韶华补充一句,「听说陈会长膝下四子,他家四个儿子加起来,怕比不了容扬一人。待容扬回国,您可以看一看,是我的眼光准,还是陈会长的眼光准?」
潘先生倒吸口冷气,明白褚韶华的意思,容家以前也显赫过,后来败落,陈家也就是因此跟容家退了亲。不必容公子金光万丈瑞气千条的回国,只要容公子一表人材的往上海滩一站,再办两件出人头地的事,陈家当初的退亲立刻就是笑话。
对於陈家这样的大商人而言,损失些金钱其实不算什么,经商有风险,有赔就有赚,真正要命的是,失去名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