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话,我们就都知道了。”
穆安之微微颌首,未再多言。
牛三牛炳秋两家人细陈过案情,刑部接下状子,就让他们回去等消息了。
接下来就是调查案件之事,总不能牛三牛炳秋说什么是什么,得待帝都府调查后再做进一步的审问,包括传问周家人。
这些事交给郑郎中便好。
穆安之在刑部呆了半日就回府去了,他素爱清静,此时不知怎地,倚榻看书却有些心不在焉。素霜捧来一盅暖汤,“殿下尝尝,这是厨下新蒸的椰奶盅。”
“放边儿上吧。”穆安之握着书的手垂在膝上,素霜揭开青瓷盖盅,一股馥郁椰奶香随着蒸气逸出,素霜将银匙递上,劝道,“这东西趁热吃才好,看殿下今儿个读书有些神思不属,可是有事?”
“玉华妹妹说什么时候回来没?”穆安之丢了书,接了银匙舀一杓椰奶,的确入口香浓。
“娘娘今天是去宫里给太后娘娘请安,往常都要下晌才回的。”
穆安之将银匙一丢,起身道,“我去接她。”
不待素霜再说什么,穆安之大步向外走去,几步没了影子。素霜急的直喊,“殿下大氅还没穿哪。”
“不冷。”远远传来穆安之一句,人已是走出院门,没了踪影。
素霜跺脚嗔怪,“也不差这么一会儿,万一冻着了,岂不叫人心疼。”
“心疼有咱们娘娘哪,姐姐担心什么。”云雀进来收拾着椰奶盅,顺嘴儿打趣一句。
“娘娘不在府里,咱们就更应多尽心了,不然倘哪里不周全,咱们岂不愧对娘娘的托付。”素霜望着窗外小路寂寂,唯几个粗使的丫环婆子在做些粗笨活计,不禁轻声一叹。
云雀笑了笑,端着椰奶盅赏了几个小丫环吃去。
穆安之大过年的还往刑部跑,这种勤谨把蓝太后心疼的不得了。由於穆安之以身作则,第二天杜长史就跑来了,穆安之一向体贴下属,与杜长史道,“我是懒怠交际,赶上有新案子,索性去衙门瞧瞧。你等年假结束再来。”
杜长史快步跟在穆安之身畔落后半步的模样,连声央求,“殿下您就让我跟您一道去衙门吧,我简直不能活了。”
长史不能活?穆安之瞥他一眼,“这是何意?”
“家务事家务事。”
杜长史有口难言,他虽然自己在外头过日子,可大过年的,杜尚书召他回去过年,他也不敢不回。结果,过年四天,他与杜尚书吵了五架,要不是看大嫂的面子,他都不能这么算了!
穆安之再瞥杜长史一眼,嗯,杜尚书有意为弟弟择媳的消息,现在於帝都并不是什么秘密。
说到这事,穆安之就有些不解,“名门子弟,纵是成亲晚些,定亲也多半是早的,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成亲?”
杜长史那张俊脸刷的黑了一半,穆安之道,“不愿说不强求。”踩着车凳上车,对杜长史道,“大冷的天,你也别骑马了,与我同乘。”
杜长史道声谢上了车,车声辘辘,杜长史说起自己的辛酸事,“原本家父在世时定过一门亲事,也不知道我爹当时脑子是不是病糊涂了,定的那女孩子我一点不喜欢,我爹过世后,我也不想耽误人家,就把亲事退了。”
“这还能退?”杜老爷子必然是病中不放心幼子,方给杜长史定下亲事。别说杜老爷子已经闭眼,就是没闭眼,父母之命定的亲,没听说有自己退的理!
穆安之内心很同情杜尚书,同情杜尚书长兄如父,却遭遇杜长史这样的弟弟,也是能者多劳。当然,穆安之也很怜惜杜长史,也不知道杜长史是怎么在一向肃穆严厉的杜尚书手下活到现在的。
杜长史不愿说自己那些没面子的事,连忙转移话题,“周家这案子,还真是有些迫不及待。”
“眼下只是两宗案子,走着瞧吧,墙倒众人推,接下来还不知多少案子要浮出水面。”穆安之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你来也好,只郑郎中一人,怕是忙不过来。”
非但杜长史,华长史听闻穆安之开始在刑部审案,也提前结束假期,精神百倍的参入到案件审理中。而正如穆安之所言,刑部接下牛三牛炳秋两人的状纸后,接下来,大批与周家有怨的苦主都蜂涌而至。短短五天,至穆宣帝开玺,刑部接下有关周家的案子大小共二十七起。
与此同时,李玉华与信安郡主走动也频繁起来,她时不时的就到楚王府串门子,与信安郡主说说话什么的,但有什么可口吃食,也都会打发人给信安郡主送一份。
楚世子妃私下都与楚世子道,“听说三皇子妃当着太后娘娘的面儿就说过,胡世子不配郡马之位,三皇子府这是真要为信安郡主主持公道啊?”
楚世子望着窗外经风而动的空枝,轻轻一叹,“刑部的事与咱们无干,信安暂住咱家,衣食上周全些也就是了。”
楚世子妃明白丈夫向来不沾帝都事的,她道,“我就是不明白,这南安侯府如此受陛下信重,三殿下这不明摆着要得罪南安侯府么?哪怕不能结交,也不该得罪才是。”
“结交什么?得罪什么?三殿下既在刑部,就该有掌刑部的本分,公允断案方是上策。”楚世子曲指轻叩桌案,“南安侯府再如何简在帝心,可也还有一句话,公道自在人心。”
“你是怎么了?”
“没什么。信安毕竟是郡主……”楚世子冷峻的脸浮再一丝怅然,“你别忘了,咱们的女儿,以后也是郡主之位。”
谁能永保富贵权势?
信安郡主受到这样的委屈,皇室仍不肯重惩南安世子,陛下就不担心宗室寒心么?
☆、一二零章
周家所涉案情极多, 郑郎中做过初步调查,刑部立刻发出传唤文书,传周家在帝都的老二周二郎过堂问话。结果, 刑部官吏到周家时, 周家就剩个管家看门, 说是周二郎往通州老爷子那边儿去过年了。
郑郎中老刑名了,焉能被个管家糊弄住,冷笑一声,拿出五分官威当头压下, “往年你家二爷也去通州过年么?”
这管家以前跟着主子也威风过, 也见过主家与官员迎来送往、称兄道弟,不过, 去岁他也没少跟着自家二爷到刑部给等侯秋决的姑奶奶打点。主家自身难保, 做下人的也威风不起来, 管家抖了一抖胖墩墩的身子, “往年并不曾去。皆因去年是我家老爷子六十大寿,来信叫二爷过去一家子团聚。”
郑郎中冷冷一笑,“你家姑奶奶还在牢里,就是二爷过去,这算哪门子团聚!”周二郎既是走了,管家就跟着一道去刑部问话吧。
审问管家,一个主事就成, 用不着郑郎中。
郑郎中把管家交给段主事, 自己去找穆安之回话, 穆安之另翻出一份拘捕文书, 提笔铺平写就,递给郑郎中。
郑郎中上前接过这份跨州的拘捕文书, 躬身行一礼退下张罗一道出帝都的人手不提。
穆安之再召来许郎中,对许郎中道,“去把周家抄一抄,凡是带字的一件不能少,另外,周家下人不要走脱,府里凡管事的管事、媳妇、婆子、丫环、悉数拘起来仔细看守。”瞥一眼墙角探头探脑的唐墨,穆安之扬声问,“你怎么来了?”
唐墨拍拍身上红袍走了进去,赔笑道,“听说三哥你年也不过就来审案,我深受感动,觉着得向三哥学习,就过来了。”
“少来。我这里不缺你,往常不挺喜欢过年的。”穆安之正说着,唐墨已经驻了脚伸长脖子看许郎中手里的抄家文书了,嘴里应一句,“小孩子才喜欢过年哪,我都这么大了,得做正事才行。”
“抄家的事用不到你,你过来把这些卷宗给我整理一二。”穆安之召唐墨上前。
“我不爱整理文书。”唐墨不乐意,磨唧着不肯动。
许郎中知是穆安之不愿让唐墨参与到周家案中,反手将抄家文书一收,拱手告退。许郎中一走,唐墨后脚也跟着走了,穆安之给这不知好歹的小子气的,“你这样不受管,以后别来找我了!”
唐墨在门口回一句,“就来!谁让你是我哥!”然后蹬蹬蹬跑去追许郎中,跟着许郎中一并抄家去了。
唐墨当天中午也不跟穆安之一起吃饭了,他现在跟许郎中、杜长史俩人一起用饭,俩人待他好,不像三哥似的总是训他,也不瞧瞧什么日子,大年下的,不说给他包个大红包,竟然还训他!真是的!一点好哥哥的样都没有!
唐墨回家还没心没肺的跟他娘抱怨了一回三表哥不体贴,兴致勃勃的比划着,“一个小小五品官的家,娘你不知道抄了多少宝贝出来,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玉碗,羊脂美玉没有半点瑕疵,我看舅舅那里都没这样好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凤阳长公主摸着小儿子有些冰凉的脸颊,刚从外头回来不敢乍用热水,凤阳长公主褪了手上戒子,亲自用手给宝贝小儿子搓脸蛋。
“我今儿跟着许郎中去抄家了,抄的就是南安世子那个小妾的娘家,说她家以前就是个杀猪的,自从得了南安侯府的照看,家里有了官儿,一下子就发了。”唐墨拿块糕咬一口,他跟着抄家后又跟着编号清点入库,忙到天黑才回家,肚子已经饿了。
“别吃点心,这就传膳。”凤阳长公主取下唐墨手里的点心,拿帕子给他抆抆手上的点心渣,看的唐驸马眼角直抽抽,“行了,小宝都多大了,你还跟他小孩子似的伺候他哪。”
“多大也是我儿子。”凤阳长公主噎丈夫一记。
唐驸马放下手中茶碗说小儿子,“衙门的事不急,明儿你先进宫去给嘉祥公主赔个不是。”
“干嘛我给她赔不是?她还应该给我赔不是哪!”唐墨不服气的撅着嘴,“明明一起玩儿牌,输不起就说输不起,输了耍赖,这叫什么?还不许人说啦!我一说她还恼,要不是我躲得快,我非叫她抓个满脸花不可!”
唐墨觉着自己占了天下公理,正振振有辞的说着,忽见父亲沉下脸来,唐墨不敢再说,小声嘀咕一句,“反正我不去,我没错。”
凤阳长公主打个圆场,“行了,这么一星半点小事也值当拿来一说,明儿我跟皇后说一声便是。孩子们年岁都小,短不了打打闹闹,今儿个拌嘴,明儿就好了。”
唐驸马瞪小儿子一眼,颇有警告之意。
李玉华也在跟穆安之说今天唐墨跟嘉祥公主打架的事,李玉华现在想想都觉好笑,“小宝真是个直肠子,原是嘉悦公主、嘉祥公主、还有小宝一起陪着皇祖母玩牌,我在一边帮着皇祖母看牌。小宝不大会玩,可他手气是真好,那手就跟开过光一般,每次摸的牌都好的不得了。今天嘉祥公主手气不佳,小宝也是,一边赢牌一边还笑嘉祥公主总是输,嘉祥公主那性子,当时就不高兴,他还笑起来没完,嘉祥公主可就恼了。”
“俩人说着说着,嘉祥公主脾气真大,小宝那也是凤阳姑妈的心肝肉,嘉祥公主一把牌就摔小宝脸上了,小宝也恼了,跳过去就将嘉祥公主推了个趔趄,还打了嘉祥公主两下子。皇祖母气坏了,我跟嘉悦妹妹劝了半天才好。”
“怪道大过年的跑衙门当差去了。”穆安之笑着摇摇头。
李玉华顺带打听,“衙门的案子如何了?”
“跟你说件好笑的事,那周家老二不知是不是被周氏的案子吓破胆子,竟然跑到通州去了。”穆安之冷哼,“他大概不知道刑部要拿谁,倒是他跑到天涯海角,也能将人拘来的!”
李玉华听了郑郎中带人去通州捉拿周二郎的事,不禁道,“这可得叫郑郎中小心着些,刑部在帝都好使,到下头州县地头蛇多了去,那些人可难缠了。”
“周家小小五品官,还敢不听传唤?”穆安之挑着眉角,觉着李玉华说的话仿佛天方夜谭。
“三哥你没在地方去过,我就跟你说吧,以前我们县就有县令是斗不过县中乡绅灰头土脸辞官而去的。”李玉华把穆安之取下的玉冠放在匣子里收好,“这还是正管的地方官,更别说这种部堂着人到下头拿人的事。这事瞧着简单,可委实不简单。地方官配合还好,倘地方官员有意刁难,必然要多生风波的。”
穆安之在刑部当差几月,倒也知小鬼难缠的事,他想了想说,“通州是直隶府管辖地界儿,直隶陈总督是陛下心腹,陈家世代名门,不会将周家看在眼里。”
“那就好。”
夫妻俩说会儿话,用过晚膳读会儿书也便早些安歇了。
入夜,寒风吹透脸颊,郑郎中勒住马缰,马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鼻息间喷出阵阵白雾,显然也累极了。身后城门在城卒合力推动过发出缓慢沉重的声音,重重关闭。
郑郎中看一眼身后诸人,“去府衙!”
后面十数人应喝一声,纷纷跟随郑郎中一道往府衙奔去。却不知在众人身后,一个不起眼的兵卒佝偻着身子跟换班的人交换守城腰牌后,悄无声息的消息在了夜色中。
☆、一二一章
郑郎中一行的马蹄踏飞路边积雪, 扬起餮┪恚马蹄声随着雪雾飘荡在夜色中的大街,发出沉重回响。通州四方街的周家此时惶若惊弓之鸟, 周大郎唇色像脸色一样惨白, 哆嗦着, “爹,刑部的人真的追到通州来了!世子妹夫真的护不住咱家了!”
原名周老豚,今名周望的周老爷子面色仿佛一块放凉的祭肉,肥厚的腮帮不受控制的抽搐一下, 很快又恢复平静, “别慌,我们都有官差在身。我打听了, 那查案子的皇子殿下也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跟东宫极不对付。别慌, 咱们未偿没有一搏之力!”
周望咬着腮帮子里侧的肥肉, 一双肉眼迸出几欲噬人凶光,对长子道,“你准备准备,按咱们商量好的,一旦他们要拿人,今晚也是咱们脱身良机!”
“爹!”周大郎一模一样的肉眼有些泛红,唇瓣颤抖着却一时不知要说什么方好。
周望也不是不心生悲凉, 只是此时此际, 悲凉又有何用?他重重的拍一记长子肩头, “记住我说的!”
砰砰砰――
通州府衙大门被重重敲响, 披衣起身开门的衙役卸下大门插棍,刚将门开启一条小缝, 接着自门板传来一股大力,刑部捕快推开大门,郑郎中排众而入,一亮腰牌,沉声道,“刑部司五品郎中郑琢奉三殿下之命前来拘捕涉案之人,立刻通报贵府台大人,郑某请见!”
通州是个小州府,这里府台也不过五品官,与郑郎中一个品阶,但郑郎中是帝都刑部任职,即便官阶相同,帝都官员也要比地方官要尊贵一些的。